林云天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朱熹《观书有感》写作地点探析

    朱熹，字元晦，号晦庵，婺源人，侨寓福建建阳。是我国南宋时期著名的理学家、教育家、文学家，其理学思想在他身后很长时期发生过相当重要的影响。他也是一位颇有成就的诗人，他的《观书有感》（有的地方称《活水亭观书有感》）便是流传甚广的一首好诗，千百年来妇孺皆知，耳熟能详，“半亩方塘一鉴开，天光云影共徘徊。问渠那得清如许，为有源头活水来。”

    半亩方塘像一面明镜，池塘与天光云影交相辉映，静中有动，动中有静，融合为一幅美妙的乡村画面，抒发了作者“为有源头活水来”的哲学思想。一般读者都认为，这首诗是朱熹借景物的描写来抒发哲学家的义理，这样的看法当然无须有什么疑义，问题是当注释一首名人名作的时候，说不清楚他的出处，便成了人们议论的话题。多少年来，人们争执的焦点是朱熹这首诗到底在那里写的？描述的景物是那里的景物？因为所有引录这首诗的著作、课本教材都没有说明它的出处，成了一个悬案。由此一来，在闽、浙、赣等地，多个版本的说法就出现了。

    但哪里才是朱熹《观书有感》诗中所描写的对象呢？各地都有自己的理由。

    婺源的旅游现在搞得风风火火，名人效应当然要充分利用，朱熹是婺源人，因此，婺源人说，“半亩方塘一鉴开，天光云影共徘徊，问渠哪得清如许，为有源头活水来。”这是朱熹赞美家乡婺源的诗句，理由是他们县城不远有一口“朱绯塘”朱熹曾经有过一个姓陈的学生住在这里，朱熹到他家里玩过，看到这口池塘，有感而发，写了这首诗。因为找不到与《观书有感》的“观书”理由链接，就认为朱熹的这首诗歌，不是写景诗，而是一首纯“哲理”诗，是一首“感悟”诗，不是山水诗，其中的半亩方塘也并非实写。

    福建人说，《观书有感》的出处在他们那里，具体的表述是：“南溪书院”位于尤溪县城南的公山之麓，原为郑义斋馆舍。北宋宣和五年(1123年)，朱熹之父朱松任尤溪县尉，去官后寓居于此。南宋建炎四年(1130年)，朱熹在此诞生。朱熹逝世后，县令李修于嘉熙元年(1237年)捐资在此修建文公祠、韦斋祠、半亩方塘和尊道堂等建筑，祀朱家父子。宝佑元年(1253年)，宋理宗赐额“南溪书院”。元至正元年(1341年)，分建二祠，明清后屡有修缮扩建。书院内的方塘，为朱熹幼年读书处。朱熹《观书有感》其中的“半亩方塘”即指此处。明弘治十一年(1498年)，知县方溥把半亩方塘扩大浚深，并建亭于其上，通以石桥，取名“活水亭”。

    浙江新昌县也说朱熹曾经题过“新昌醉园半亩塘诗”，但是没说出更多的理由。

    从以上三个地方对《观书有感》一诗的出处来看，结论都是模糊的。都只是看到了诗歌里面的“半亩方塘”，而没有说明体现诗歌中最重要的切入点是“观书”，朱熹是“观书”以后才“有感”的，才有了“半亩方塘一鉴开，天光云影共徘徊。问渠那得清如许，为有源头活水来”这首诗，否则这首诗就不存在了。

    剖析一下婺源、尤溪的观点——

    婺源的说法，认为朱熹的这首诗，不是写景诗，而是一首“哲理”诗，显然很牵强，经不住推敲。

    福建尤溪的说法也没有从根本上阐述清楚，概念模糊。第一，朱熹出生在一家姓郑的民宅，不是出生在书院，民宅旁边有一口池塘这很正常，小时候在这里读书也好理解，都与写这首诗无关。第二，宝佑元年(1253年)，宋理宗赐额“南溪书院”，这个时候离朱熹去世都过去了五十多年，“南溪书院”始建于何年也未交代清楚。至于说明弘治十一年(1498年)，知县方溥把半亩方塘扩大浚深，并建亭于其上，通以石桥，取名“活水亭”，这更是后人的附会之作，没有任何实际考证的意义，福建尤溪的整个叙述缺乏说服力。

    因此可以初步认为，以上三个地方要想说明《观书有感》的写作对象是在他们那里，还很难让人信服，还需要有更加充足的理由。

    不是前面三个地方，会是那里呢？

    江西南城县上唐镇有个村叫“源头”，在这个村子里面现在仍然保存有宋代的“活水亭桥”， “活水亭桥”几个字曾经由朱熹题写，桥匾废于文革时期。

    清代的《南城县志》除了收入了朱熹的《观书有感》一诗，还收入了庆元元年（1195）八月朱熹写的《建昌军进士题名记》和《建昌军南城县吴氏义仓记》《黄壶隐所书师说跋》《答傅子渊书》等几篇文章。

    庆元元年（1195）朱熹来到建昌军治的南城，应邀到上唐镇源头村的“读书堂” 讲学，他在那里住了几十天，建昌军近郡学子闻风而来。源头村里有一家姓吴的兄弟，家里建有一座藏书楼，里面的藏书很多，朱熹就是在藏书楼下面的“读书堂” 讲学，吴氏兄弟热情地请朱熹帮他们的书楼题字，朱熹欣然同意，书写了榜书“书楼”二字相赠，吴氏兄弟请名匠雕刻，漆红贴金，挂于书楼，从此“吴氏书楼”更加远近闻名了。

    后来到了宋嘉定三年（1210），南宋著名诗人陆游也慕名到上唐镇源头村一游，他看到“吴氏书楼”的盛况，高兴地写了《吴氏书楼记》。对当时“吴氏书楼”的环境进行了描述：“以钱百万创为大楼，储书数千卷，会友朋，教子弟，其意甚美，于是朱公又为大书‘书楼’二字以揭之。楼之下曰读书堂，堂之前又为小阁，阁之下曰和丰堂，旁复有二小阁。左则象山陆公子静（陆象山，南宋著名理学家）书其颜曰‘南窗’，右则艮斋谢公昌国（谢昌国，南宋理学家、右谏议大夫兼侍讲）书其颜曰‘北窗’，堂之后‘荣木轩’，则又朱公实书之，於乎，亦可谓盛矣！”朱熹不但在这里写了“书楼”还写了“荣木轩”，这么多的理学大师和名流光顾吴氏书楼并题字留墨，可见源头村当年也风光不小。

    朱熹在这里讲学，每天都喜欢去翻阅吴氏书楼的藏书，看着清清的溪水从山的东面缓缓而来，穿过池塘又向西山潺潺流去。在朱熹的眼里，村中的祠堂、书楼前的池塘、婉转的小溪、山光水色，诗情画意，他情不自禁地吟出了《观书有感》“半亩方塘一鉴开，天光云影共徘徊。问渠那得清如许，为有源头活水来。”被在这里听朱熹讲学的学子们广为传播，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。

    探析朱熹《观书有感》的写作地点，主要应当从“观书”去考虑，没有“观书”就没有“有感”。套用现代的一句名言“书籍是知识的源泉”， 《观书有感》中的“问渠那得清如许，为有源头活水来。”不就是一首很好的写景抒情诗吗？不就是对吴氏书楼藏书的颂扬和肯定吗？

    婺源和尤溪都和朱熹的身世有关，这两个地方为了宣传地方特色，对朱熹老先生的一些“附会”可以理解，但是《观书有感》这首诗好像要与这两个地方去联系，还需要有更有力的考证。而南城的源头村并不和他的出身地有关，但是从源头的历史地理环境和历史人文背景来看，朱熹这首诗的写作和传播在这里发生是有可能的。因此，可以基本认定，《观书有感》是在江西南城县上唐镇源头村所写。